觀點投書：天坑案判決的司法啟示─別讓「圖利」成為政治獵巫的萬靈丹

竹北豐采520建案天坑事件，是近年受矚目的公共安全事件之一。道路多次坍塌、車輛掉落天坑，社會要求徹查究責，理所當然。然而，究責不等於獵巫，公共安全事件也不能直接推論為地方首長涉犯圖利。新竹地方法院日前作出一審判決，不僅為這起備受關注的案件畫下階段性句點，也再次提醒社會，在法治國家，司法判斷終究必須建立在證據，而非情緒之上。 首先，刑事審判不能被輿論牽著走。 檢方起訴新竹県長楊文科時，以圖利罪求處十年重刑，引發社會高度關注。在案件審理期間，各種評論、揣測與政治攻防不斷，甚至有人早已替法院作出判決，形成未審先判的氛圍。然而，法院經過一年多公開審理、調查證據後，最終並未採納檢方對楊文科圖利罪的主張，判決其無罪。 這再次說明，司法存在的價值，不是在回應輿論期待，而是在依法認定事實、依證據作出裁判。如果法院只是順應社會情緒，法治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。 其次，行政裁量與圖利犯罪之間，必須劃出清楚界線。 法院判決並未否定天坑事件造成的公共安全問題，也沒有讓相關責任人全身而退。建商因違反建築術成規及違法復工遭判刑，部分公務員也因個別行為須負法律責任。 但就楊文科的部分，法院認定其歷次復工決策均有專業審查及行政程序作為依據，不足以認定構成圖利犯罪。這正凸顯法律責任應依個別事實與證據判斷，而不是因為發生重大事故，就以結果反推所有決策者都涉及犯罪。將行政責任、政治責任與刑事責任混為一談，不僅違背法治精神，也容易讓圖利罪淪為政治攻防的工具。 更值得關注的是，本案對公務體系可能帶來的寒蟬效應。 近年來，從都市更新、捷運建設到大型公共工程，只要發生重大爭議，地方首長與承辦公務員往往率先面臨司法追訴與輿論審判。長此以往，勢必使公務員在行政裁量時更加保守，甚至抱持「多做多錯、少做少錯、不做不錯」的心態。公共建設本來就伴隨風險，行政機關必須在公共安全、專業判斷與公共利益之間取得平衡。 如果任何行政決策都有可能被無限上綱為圖利犯罪，最後受影響的，不只是公務體系的士氣，更是整體行政效率與地方發展。 楊文科案一審判決並非終局，後續仍有司法救濟程序，應尊重檢辯依法行使各自權利。但這起案件已帶給社會一個重要啟示：司法不能被政治氛圍左右，更不能讓輿論取代證據。法治的可貴，在於任何人都不應因政治立場或社會情緒而被預設有罪；依法行政的公務員，也不應因刑事風險無限擴張而裹足不前。 唯有讓司法回歸證據、讓行政回歸專業、讓政治回歸民主監督，台灣的法治才能真正站穩腳步，而不是讓「圖利」成為政治獵巫的萬靈丹。 ＊作者為退休上班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