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雲回望野百合學運：公民社會是台灣民主運動的沃土

今年是台灣總統直選30週年。「1990年3月，在中正紀念堂靜坐的學生人數最多有6000人，這是台灣戰後首次大規模的學生集體抗議，每天有好幾萬名民眾包圍、守護著學生，他們擔心鎮暴警察會想驅散學生。」立法委員范雲回顧野百合學運時這麼說。她表示，當初沒想到學運主張國會全面改選等訴求能成功，如今回想，成功原因在於台灣廣大公民社會的默默支持，這片沃土讓台灣民主運動終能開花結果。

1990年爆發的野百合學運，學生所提出的「解散國民大會（意指萬年國會）」、「廢除（動員戡亂時期）臨時條款」、「召開國是會議」、以及「訂定政經改革時間表」等訴求，扮演了推動總統直選的關鍵催化劑角色。當年擔任野百合學運總指揮的范雲，在專訪中暢談參與學運的歷程，以及她如何透過「自我補課」，重新認識這片土地的歷史，因而敢於走上街頭，爭取民主與自由。

1986年，作為台大新鮮人的范雲，在校門口被一場「非法」演講吸引。而後學生自彈自唱禁歌「美麗島」，大大震驚了18歲的她。當時「美麗島」三字在她心中等同於「台獨」、「共產黨」，是三合一的敵人；但歌詞中「水牛、稻米、香蕉、玉蘭花」卻讓她感到無比溫暖。出身淡水、父親是外省老兵的她，直到上大學後，才從課本外得知美麗島事件與二二八事件，巨大的震驚讓她開始反思，為何生長在台灣，卻對這片土地的悲劇一無所知。這段透過自我補課而政治啟蒙的心路歷程，讓她在多年後依然記憶猶新。

歷經「美麗島」歌聲震撼的兩個月後，范雲加入了台大大陸社。社團以讀書為主，遍讀台灣史、國共鬥爭史、馬克思與韋伯的理論，以及《南方雜誌》、《人間雜誌》等黨外刊物。她這才發現，學校所教的當代史，只是威權政府的部分觀點。台灣歷史與學術理論的滋養，讓她慢慢拆解統治者為何要讓人民不認識台灣、只認識中國，民主、自由、平等的信念自此生根發芽。「我們爭取自由民主，絕對不只是形式上的。如果沒有平等，有些人就沒有所謂的選擇的自由。」基於這些理念，她在1989年當選台大學生會長，致力推動校園民主。

范雲就讀台大期間，正值台灣社會最眾聲喧嘩的年代。1990年3月，被外界形容為「萬年國會」的國民大會，在選舉總統前夕自行通過臨時條款修正案，為自己加薪，引發舉國嘩然。范雲說：「他們不是台灣人民選出的國代，選出的總統怎能代表台灣民意？」於是，3月14日，她領導台大學生會至國民黨中央黨部抗議。3月16日，台大學生周克任等人率先到中正紀念堂靜坐，各校幹部決定將會議移至現場，並號召3月18日全國學生總動員，人數迅速擴增。

學運的象徵「野百合」也深具意義。范雲回憶，當時曾有「鍾馗抓鬼」的提議，但學生質疑「鍾馗是台灣的故事嗎？」為了尋找台灣主體性的象徵，最終有人提議台灣原生植物—台灣野百合。百合在魯凱族文化中是最高榮譽的象徵，花朵代表青春與理想，且三月正值花期。這個由下而上民主程序決定的象徵，彰顯了草根民主的精神，現場同學更做出美麗的野百合雕塑置於廣場中央，象徵「自群眾中長出來」，在夜晚綻放溫暖光芒，守候著廣場上的學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