珍視「日本人らしさ」尊重自然，傳承給下一代：從山林思考未來

捕殺熊、山林變化、社會聲音

關於長期以來困擾社會的熊問題，最近我們經常聽到「除了危險個體，殺害其他熊是不對的」這種聲音。山林食物不足難道不是人類的問題嗎？山林開發是不是把熊趕走了？甚至連冬眠中的熊也要射殺。一年殺了超過13,000頭熊，還要繼續殺嗎？

一方面出現了「不了解現場」的反駁聲浪，另一方面，每當報導北海道和東北地區的熊驅逐新聞時，社群媒體上就會出現大量影片和意見，抗議聲浪也湧向行政機關。

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討論，野生動物為了尋找食物而進入人類居住區，是否是因為山林衰弱所致。當聽到被捕殺的熊胃裡幾乎空無一物時，對於無條件捕殺那些飢餓徘徊的山林動物的疑問就更深了。

里山地區的人口稀少化、森林管理不足，以及近代日本政府推行的林業政策中偏重針葉樹，都是導致深山動物食物枯竭的重要原因。山林環境破壞的巨大浪潮更是雪上加霜。我們確實感覺到，現在需要好好停下來，再次仔細思考。真的「是熊的錯」嗎？

早在人類文明誕生之前，遙遠的古代，山林中就一直重複著自然的循環。秋天時，闊葉樹的落葉厚厚地覆蓋地面，透過微生物和小生物的作用，形成了鬆軟肥沃的土壤。雨水落下，充分滲入腐葉土中，經過深度過濾，最終成為清澈的泉水。河流流淌，順山而下，這些水滋養著人類的生活，支持著農業，孕育了我們的生命。樹木的果實餵飽了鳥類、松鼠、熊、野豬以及日本多樣的野生動物。而野生動物們在茂密的叢林中行走時，將種子散播到各處。這並不是在講夢幻故事，也不是在談論什麼特別的理想。這是這個國家的大自然數千年來一直靜靜重複的山林生命循環。而人類，即使有時面臨危險，也一直感謝大自然源源不絕的恩惠，與自然共生。或許現在，我們正在為了自己的便利而破壞它。

儘管2026年政府將繼續投入巨額稅金用於熊驅逐對策，我們也對現場行政機關和相關人員的日常努力表示敬意，但另一個事實是，根據全國統計數據，從2021年至2025年過去五年累計，熊造成的死亡人數為29人，而殺人案受害者（含速報值）規模為1,350至1,400人，交通事故死亡人數為12,500至13,500人，自殺者更是超過108,000人。特別是18歲以下兒童的自殺率持續在高水準，並呈現增加趨勢，在少子化國家中成為嚴重的社會問題。（根據環境省「野生鳥獸造成人身傷害統計」、警察廳「犯罪統計」、厚生勞動省「自殺對策白皮書」：截至2026年3月公布資料）

「我們要留下什麼樣的山林，要走向什麼樣的未來？」

為了防止野生動物入侵人類居住區，採取了雜草對策、垃圾對策、電圍欄、橡膠子彈、麻醉槍、爆音彈、無人機聲波威嚇與驅趕等措施。在美國、加拿大、瑞典、瑞士等許多先進國家，包括熊對策在內的這些措施，正透過民間與行政的合作，朝著維護野生動物生態系統和棲息地的方向推進。這些以預防措施為核心的國際性努力，與氣候變遷對策相結合，並與聯合國氣候變遷綱要公約締約方會議（COP）的理念相符，例如自然生態系統的保育以及人與動物的共存。

在聯合國氣候變遷綱要公約締約方會議（通稱COP）上，2015年的《巴黎協定》明確指出自然生態系統保育和生態系統恢復力（韌性）的重要性，氣候變遷相關的人類與野生動物衝突問題（Human-Wildlife Conflict）已被視為適應和生態系統保育背景下的課題。為此，各國和地方政府被要求加強適應措施，例如恢復野生動物棲息地、穩定食物資源以及建立早期預警系統。

作為締約國，並於2010年在名古屋舉辦了生物多樣性公約第10次締約方會議（CBD COP10）的日本政府，其責任不僅限於「透過捕殺來確保安全」。日本政府作為生物多樣性公約的締約國，有責任推動包括本土野生動物在內的生物多樣性保育。根據《野生鳥獸保護管理法》的綜合管理原則，過度依賴捕殺，例如射殺冬眠中的熊或捕殺非危險個體，其與該法宗旨的一致性將受到質疑。

從確保地區居民安全的角度來看，生態系統惡化可能增加自然災害風險的可能性，這在生物多樣性保育與防災整合方法（自然為本解決方案：NbS）的框架中已被指出。熊是參與森林生態系統的物種，也是具有生物多樣性傘護種（透過保護該物種，同時也能保護同一棲息環境中許多其他物種）特徵的大型哺乳動物。因此，從生態學知識來看，大規模捕殺對生態系統恢復力（韌性）的影響令人擔憂。科學知識指出，特定物種數量減少可能擾亂食物網和物質循環等生態系統功能，並可能破壞整個生態系統的平衡（IPBES, 2019）。例如，熊透過種子傳播等方式在森林生態系統中扮演重要角色，其數量減少可能導致森林再生能力下降，森林惡化將連鎖性地影響包括昆蟲相在內的多樣生物群，最終預計會使整個自然生態系統的恢復力變得脆弱。這些眾多指摘從一般常識來看也容易理解，並具有強烈的說服力。

或許我們現在看似站在「如何處理熊」的問題面前，但實際上我們正站在一個更大的問題面前。那就是「我們要為未來留下什麼樣的山林？」我們要為未來留下什麼樣的環境？熊的普遍形象與實際情況存在差異，據說牠們本性膽怯，通常會避開人類，在深山中安靜地以樹果和昆蟲為食。僅僅持續殺害野生動物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。我們要為下一代留下什麼樣的環境？如果我們仔細傾聽大自然敲響的警鐘，就能清楚看到我們現在真正需要的是什麼。我們現在真正需要的不是槍枝，也不是殘酷的陷阱，而是山毛櫸、水楢、櫟樹、麻櫟、栗子、柿子、花楸、山葡萄、楊梅、山櫻花……那些失去的深山中豐饒的闊葉林。

「共存」

我們希望將那些我們不知不覺中從動物手中奪走的、各種樹木自然密集生長的動物深山，再次歸還給動物們。我們希望再次找回那些我們不知不覺中失去的、人類之手無法觸及的原始深山面貌。或許，將我們從動物手中奪走的歸還，就是這個時代「共存」的開始。在圍繞熊問題的討論之後，我們可以看到這個時代的我們所要走向的未來選擇。

我們教導孩子遵守交通規則，為什麼我們自己卻不遵守呢？如果我們走出人行道，或者把東西放在車道上，警察會警告我們，為什麼呢？

我們教導在車站月台上不要越線，為什麼我們自己卻想支配線外的一切呢？驅逐。捕殺。撲殺。為什麼火車、汽車會變成「壞」的呢？

為了避免交通事故，我們在人行道和車道之間劃線，並用護欄隔開。為了避免交通事故，我們教導孩子們汽車的危險。然後我們這樣教導：「請遵守交通規則。」

人類，作為人類，似乎有些領域是不能踏入的。

穴居狩獵、春季狩獵、國家主導的獵人培訓計畫、使用紅外線感測器的偵測系統、使用熱像儀的感測系統、無人機追蹤、AI分析和自動追蹤……然而，另一方面，我也聽說越來越多的地方政府正在利用同樣的尖端技術，開始推動非致命性棲地劃分措施。我也聽說有些地方政府已經開始培育並種植能結橡實的闊葉樹苗，以供下一代山林使用。願我們在這個新時代的選擇，能將尊重自然而生的「日本人らしさ」牢固地傳承給下一代。這個國家豐富的自然、豐饒的大地、壯麗的山脈、綿延不絕的耀眼田地、田園風光。深邃、豐饒的綠意。水資源——思考我們現在能夠自由用水，究竟是「誰的恩惠」，這是2026年的April Dream。日本山林的未來，或許就是日本的未來。

有時會去的花店，最近買了一大盆草莓。在依然寒冷的季節裡，許多鮮紅的草莓果實可愛極了，有點奢侈，我將它放在陽台上觀賞了一段時間。然而，其中最大的一顆草莓，有一天被吃掉了。想必是鳥兒發現了吧。以前我可能會生氣，趕緊把花盆抱回房間，但那時，我第一次這樣想：或許偷走草莓的鳥兒，飛向遠方，在某座山裡播下了種子。如果我們吃了，就這樣結束了，但如果鳥兒吃了，種子一定會在某處充滿活力地發芽。然後我這樣想：如果我們能對在這個國家與我們共同生活的野生動物們，再寬容一點點，或許自然就會自然而然地、巧妙地恢復過來……我決定讓花盆留在原地。那些曾經掛滿的紅色草莓，現在一顆也沒有了。

◇泰迪熊的故事

1902年11月，密西西比州州長決定舉辦一場歡迎熊狩獵活動，邀請當時的美國總統前來該州。西奧多·羅斯福總統。他以狩獵高手聞名。歡迎熊狩獵的盛大準備工作已經就緒。然而，即使放出了獵犬，搜尋了森林，卻找不到關鍵的熊。隨行的獵人們總動員，終於捕獲了一隻黑色的幼熊，並將牠綁在樹上，獻給總統。「請射擊吧。」獵人們驕傲地說。

然而，羅斯福看著那隻熊，搖了搖頭。熊被繩子綁在樹上，無法逃脫。「射殺這樣的動物，不是紳士所為。」羅斯福說完，放下槍，沒有射殺那隻熊。

這個故事很快傳到新聞記者耳中，並以政治諷刺畫的形式刊登在華盛頓的報紙上。它抓住了國民的心。一位以強人著稱的總統，沒有對被捕獲的動物扣下扳機——這個形象在許多人眼中顯得「英雄式」。不久，紐約一家小玩具店的老闆想到了製作一隻熊玩偶，並將其命名為「泰迪熊」出售。泰迪是羅斯福總統的暱稱。放在店鋪櫥窗裡的這隻熊，受到了驚人的歡迎。這就是泰迪熊的誕生。您知道嗎？如今孩子們懷中抱著的柔軟熊玩偶的誕生，靜靜地蘊含著一位總統在森林中輕輕放下槍的故事。

《小幸的八重櫻 Cherry Tree and a Girl》嶋田紅子著 / 2022年3月3日 第二刷 Parade Books Her Works – Beniko Shimada (beniko-shimada.com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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