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珍專欄：時不我予「綠白合」，吃不到豆腐柯文哲

民眾黨前主席柯文哲最近成了豬八戒，他接受媒體訪問，重彈「聯合政府」老調，認為賴清德就任時「若對民眾黨採取合作態度，如今政局不會如此紊亂」，一番感慨，沒吃到藍綠的豆腐，卻引來兩方砲火，國民黨議員凌濤駡他「沒有中心思想」，民進黨立委莊瑞雄譏他，劇本是藍白合，卻怪民進黨不合作，「立場反覆。」 其實，藍綠都誤會柯文哲了，他不但有中心思想，而且立場並不反覆。 自詡墨綠沒等到賴清德電話，卻等來一年羈押 首先，「聯合政府」就是柯文哲競選總統時的政見，他的四句訣：「聯合政府、團結台灣、還權於民、共融多元」，說得漂亮，但對權力人物而言，卻知易行難；民進黨執政八年志得意滿，儘管「國會三黨不過半」的大選形勢明確，卻無意分權和資源於他黨─不論是大黨（國民黨）還是小黨（民眾黨）；國民黨在野八年，以「藍白合」重返執政，相對阻礙小，甚至部份黨人意志堅，包括大選後若干內容職務給民眾黨都想到了，偏偏柯文哲免不了權力人物的毛病，他相信自己更強，看低國民黨，重要的是，他太自信能在藍綠之間游刃有餘，真的成為「關鍵少數」。 大選之後，前總統蔡英文的一碗牛肉麵，或許讓他一度產生錯覺，相信賴清德會接下牛肉麵的後續，遺憾的是，他沒等到賴清德的電話，卻等來了檢調的搜索和羈押長達一年，他既無法理解，三黨不過半組聯合政府的「常識」，為什麼賴清德不懂？更無法理解，賴清德為什麼對八席立委的民眾黨不以「善誘」而以「敵殲」？追殺他不夠，對黃國昌也步步進逼，柯文哲相信，如果不是他的個案讓司法公信力崩壞，黃國昌應該也被押了。 其次，在柯文哲的選擇裡，所謂「聯合」就是能聯綠也能合藍，不論哪一黨執政，民眾黨都可能是他們結盟的選項，而他個人，從頭到尾，對綠的期待遠超過藍，這個既符合他的政治來時路─既自稱「墨綠」，與綠合沒太多糾結；更符合權力邏輯，與總統勝選一方合，才叫「聯合政府」，藍白合就算國會過半，民進黨不釋放權力，就還是在野，最多通過國會預算、法案、及獨立機關人事的收或放，最壞就是如今景況，藍白在野的「主導權」只在立法院，出了立法院，民進黨政府依舊可能不副署、不公布、不執行，朝野僵局就始終沒有真正解凍的一天。 從關鍵少數到抱團取暖，小黨泡沫化焦慮如影隨形 第三，相對偏綠的立場，即使在他因京華城案被羈押一年之後，都沒有改變，就在四個月前，柯文哲接受聯合報專訪，同樣談到「聯合政府」，他的說法是，「中國歷史上從未出現成功的聯合政府，因此不要過度幻想。」柯文哲從歷史上封建皇朝的「黨爭」，到民間時期的聯俄容共、西安事變、共同抗戰及雙十協定等例子，印證「（類似）聯合政府」的失敗，看似突兀的舉例，若擺在柯文哲受訪當天，黃國昌正與國民黨主席鄭麗文會商「二０二六選舉合作協議」，很難不讓人揣度，他是否在吐槽藍白合的選舉協議？ 但有一點，柯文哲看得很清楚，藍白合的形成與賴清德的政治操作有直接關係，「敵人是自己製造出來的，民進黨將藍白綁在一起攻擊，導致最後兩黨從唇亡齒寒變成抱團取暖。」這段話既是向賴清德喊話─只要不以敵視之，綠白不是沒有談的空間，也是安慰自己認清現實─於今之計只能藍白抱團取暖，否則一起被殲滅。這一點，黃國昌比他看得更透徹，而且，基本不帶幻想，如果不是黃國昌和賴清德死嗑到底，柯文哲案會不會掀起司法千堆雪，不無疑問；而讓民進黨「大罷免大失敗」，民眾黨黃國昌和小草們之功，功不可沒。 那麼，為什麼柯文哲此刻又要談「綠白合作」呢？柯文哲不只是「忍不住的大嘴巴」，他是「有意識圖謀的大嘴巴」，眼前看得到的就是年底選舉，即使席次有限，版圖擴張艱難，民眾黨還是必須勉力在県市議員上有所突破，否則沒有基層根基的小黨，距離泡沫化亦不遠矣，而年底就是試金石。 考驗在司法不在政治，賴清德有選擇而柯文哲沒有 放遠一點，年底選舉藍綠拉鋸，不論藍綠誰多贏一點，誰多輸一點，於中央政局改變有限，參選県市長的區域立委當選，三個月內勢必改選，但藍綠基本盤變動機率不高，三黨不過半之局依舊；唯內閣改組勢在必行，一方面賴清德要為連任布局，二方面，賴卓體制惡評已生，不改組不足以新氣象，套用柯文哲的話，「對聯合政府不必抱過度期望。」但新內閣改變朝野互動模式，甚至釋出有限資源（職位），的確是合理且自然的時機。 於賴清德和民進黨而言，兩條路：一是繼續朝野相抗，不死不休；二是釋出資源裂解在野；哪條路更有利？這不只是路的選擇，還有執行面的手腕高下；對藍白鄭麗文和黃國昌而言，「下架賴清德」的是優先且唯一的選項，柯文哲呢？身陷官司脫困不易，二０二八這一局，幾可預言他當不了主角，他還有多大興緻「助攻」或「抬轎」？ 柯文哲直言，年底選舉民眾黨議員若突破不了現有的十四席，形同宣告民眾黨二０二八「玩完了」（game over），喪氣話說得太早，畢竟立委八席還在，但這也是激勵之語，意思是基層席次能擴張，二年後的立委選舉才有成長空間，「關鍵少數」才能繼續擁有叫牌的權力。 然而，柯文哲最嚴厲的考驗，不在政治而在司法，與其「對聯合政府不要抱過度幻想」，不如「對司法不要抱過度幻想」，想像總統大選前的二年內，柯案官司能二、三審，「無罪」或刑期在可登記參選的十年以下，都不切實際，相對的，未完成「下架賴清德」的目標前，司法進度愈慢對柯愈有利，但對民眾黨當然不利；柯文哲既是民眾黨最大動能，卻也是民眾黨茁壯的抑制劑，這也是為什麼柯文哲吃藍綠豆腐必遭反彈的原因，渾身司法傷痕的他，已經不再是當年批藍打綠全無空門的柯文哲。